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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记肃宁县沃北镇大王庄村党支部书记孙国华
他是个资产数百万元的农民企业家,也是位有着近30年党龄的农村党支部书记,任职20多年来却没拿过一分钱工资,相反,每年都将自己收入的一大部分捐献给村里的公益事业。20多年来,他累计捐款高达120余万元,最多的一笔高达28万元!然而,对这些,他从没有声张过。因为在他看来,作为一个党员,一个党支部书记,自己做的是天经地义的事儿。当我们带着疑惑走近孙国华,对他以及他所在的沃北镇干部、村“两委”班子成员乃至普通村民进行了深入采访后,心中的问号渐渐拉直了,由怀疑变成叹服,不得不由衷地敬佩起这位——
初见孙国华,我们无论如何不能把他和“大款”二字联系起来。在他身上,丝毫找不到印象中的企业家派头——西装革履,衣帽光鲜,头发油亮,神气十足。而是一身普通裤褂儿,一双沾满泥巴的皮鞋,花白的头发,黑红的脸膛,厚厚的嘴唇,总爱咧着嘴笑,搁到庄稼人堆儿里,你绝对分不出来。用村民的话说:“俺们支书虽然是远近闻名的百万富翁,但你看这穿戴,比庄稼人还庄稼人呐!”
孙国华笑谈,做生意以来他从没赔过钱,而这么多年来他做的惟一“赔本儿生意”,就是当了大王庄村的党支部书记……
在大王庄乡亲们眼里,孙国华可是个能耐人。早在上个世纪70年代初,他就在生产队当队长。那些年,他带领的生产队工分最高,年终分红最多,村里、镇里年年都是先进。改革开放以后,党的富民政策的春风吹进了大王庄。80年代初,孙国华响应号召,承包了镇里的砖瓦厂,由于诚信经营,善于管理,勤奋肯干,质量过硬,小厂子不断扩大规模,经营得越来越红火,即使在全县其他砖瓦厂生意不景气的时候,他的砖瓦厂效益也不错。孙国华笑谈,他虽是农民出身,不懂什么买卖经,但做生意以来还真没赔过钱,而这么多年来做的惟一“赔本儿生意”,就是当了大王庄村的党支部书记。
孙国华的“赔本儿生意”是从1984年开始的。
那年,大王庄村党支部换届,当时四十来岁的孙国华被推选为村党支部书记。上任之初,他心里就十分清楚,这个家不好当。比不得生产队的时候,集体经济,吃“大锅饭”。俗话说百人百性,何况大王庄是肃宁县有名的大村,有七百多户,三千多口人。和它的“大”一样有名的是它的“破”。村街道路坑洼不平,晴天一身土,下雨一街泥,村里的小学年久失修,半个村子的人吃不上水,经济基础薄弱,几乎没有集体收入……但孙国华天生一副不服输的劲头儿,认准的事儿,八头牛拉不回来。既然上了套儿,这车拼命也得拉好。群众的信任,上级领导的期望,给了他信心和勇气。上任伊始,他和村“两委”班子研究,把修路、打井、建学校当作当务之急,首先解决。也就从那时候起,孙国华的砖瓦厂变成了村里的,个人的钱也成了公用的。建学校需要砖,到砖瓦厂去拉,敞开儿供应,用多少拉多少;修路、打井需要钱,到银行账户上去支,用多少支多少……
80年代,孙国华的砖瓦厂刚刚起步,收入相对较低,那几年,他每次捐给村里的钱还是以“千”计的。随着企业效益的一年年攀升,他的捐款数量也越来越大。九十年代以后,他每次捐款就以“万”为单位了:1997年,村里修建通往镇政府的长2000米的主街,总投资31万元,他个人出资28万元;1998年,他出资2万元打了吃水井,解决了群众吃水难问题;2007年,他出资16万元修建村内长1000米的砖路;2008年,他出资6万元翻修通往镇政府的柏油路;同年累计出资30余万元修建村内长4000米的柏油路;2009年,他出资10万余元修建村内长1000米的砖路。他曾6次捐助建设学校:1999年至2003年,连续5年,每年大约捐助4万元为村小学建校舍,共建了5栋教室,每栋容纳学生约50名。2007年,校舍重建,他又捐了价值7万元的砖……一边赚钱,一边捐钱,挣钱越多,“赔”钱也就越多。孙国华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干着“赔本儿生意”。
二十多年来,在孙国华和村“两委”班子的努力和付出下,大王庄村硬化了村内外大大小小长约7000米的道路,新打机井两眼,家家安上了自来水,村里新建的高标准小学比城里的学校还气派。村民走路平稳了,吃上了甜水,孩子们不用出村就能上学,看着这一切,老孙打心眼儿里痛快。
班子里的同志叫他“唐僧”,员工们叫他“共产党”,家里人叫他“抠老头儿”,他自已说,我就是个粗人……
听说是来采访他们厂长的,孙国华砖瓦厂的员工们一个劲儿地对笔者说,你们可要好好写写俺们的“党”啊,我们平时都不叫他孙厂长,都叫他“共产党”,因为只要村里有事比如修路呀,钱不够了他就到砖厂取,就自己出,只有共产党才这样呢……村里用砖,打个条儿就拉走,多年来的亲历亲闻,员工们都习以为常了。不知在什么时候,不知是谁给孙国华起了这个外号,渐渐的,这个名字成了孙国华的代名词,不胫而走,平时有人找厂长,厂子里的员工会这样回答:哦,找共产党啊,那边儿呢,去吧……玩笑里含着几多佩服,几多敬重。
在村“两委”班子里,孙国华还有个外号,叫“唐僧”。这意思一是说他心慈面软,憨厚善良;二是老孙长着“唐僧肉”,谁都能咬一口。平时谁家有个马高镫短、磨盘压手的时候,都去找他。2007年,村民刘国立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,因为家庭贫困,为几千块钱学费犯了愁,找到孙国华,孙国华二话没说给他拿了5000元,解了燃眉之急,孩子高兴得直流泪。孙国华说,你是咱村儿的光荣,孩子,等将来学好了本事回来建设家乡啊……像这样的事孙国华经历得太多了,数也数不清,只要是群众的事儿,他就管,只要和孙国华张嘴,来者不拒。
孙国华当支书这些年,全村老百姓吃水的水电费几乎都是他出。村民说,这么多年老孙一直在请咱一个村子的人吃水呢。大王庄小学设了个“孙国华奖励基金”,村里的小学教师在镇里考了前几名,孙国华就会自己掏钱给老师物质奖励。孙国华当支书这些年来,村儿里没有一分钱招待费,村里来人,必要的招待总是老孙自己请客。1999年,他把村里十来年间积累欠下的“五费”共16万元,一次性替村民交清。做了22年村干部的他,虽然有工资,但他从来没拿过一分钱,他的工资全部救助了困难群众和捐给村里做了公益事业。
孙国华对村里“八竿子打不着”的村民出手大方,不讲条件,而对自己,对自己的家人又显得那么“抠”。他不吃肉、不喝酒、不吸烟、不打牌,只要是花钱的爱好就没有。平时吃喝穿戴都不如普通的老百姓讲究,一个生茄子用菜刀劈成条儿,蘸着大酱,嚼得津津有味,十几块钱一件的衣服破了缝,脏了洗,一穿就是好几年。
孙国华有个儿子,种着几十亩地,孙国华由于忙村里厂里的事,也帮不上忙,农忙的时候,儿子媳妇没白天没黑夜地“长”在地里,三十多岁的人累得跟五十多岁似的。为了安慰这小两口,孙国华包了地里的种子化肥等全部投入,而一年下来净挣的几万块钱归儿子儿媳两口子支配,对此,小两口很高兴,也很知足。孙国华说,我真不知道他们要知道他爹一年给村里捐的钱是他们收入的10倍,他们该咋想。这些年,村里有许多人家在县城买了楼房,一次儿子试探着问父亲是不是也在城里买一套,被孙国华一下就给否了:“咱家的房子在咱村也算最好的了,在城里买房,家里种地来回不方便,不买。”儿子到底还是拗不过老爹,至今生活在村里。
孙国华总说自己没什么文化,是个粗人,在钱上一直是稀里糊涂,这么多年他给村里拿了多少钱,他自己没记过账,村里百分之八十的大病号都找他借过钱,再加上平时乡亲们有个为难事找他借的钱,少说也有几万块,他也懒得记。有了就还,没有就拉倒,从没有张嘴要过。时间长了,谁借了钱,借了多少,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。可是令我们惊讶的是,当我们问到他何时入党,何时任村党支部书记时,64岁的孙国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张口即答,甚至能够准确到几月几号。另外,诸如村里有多少口人,多少亩地,多少党员,多少贫困户,谁家最近娶了媳妇,谁家生了小孩,谁家盖了新房,哪家孩子孝敬老人,哪家孩子考上了大学,村儿里哪个路段儿该修补一下了等等他都是一清二楚,如数家珍。对于上边儿交派的各项工作任务,孙国华也从不含糊,都是十分重视,亲自上阵,认真完成。
该粗的地方粗枝大叶,毫不计较,该细的地方又细如毫丝,无微不至,这就是孙国华。
村里的乡亲们有什么难事都愿意找“唐僧”唠唠,因为老孙最能理解他们,能很快帮他们解决最现实的困难;厂子里的员工有什么烦心事儿都愿意找“共产党”说说,因为这个“最不像经理的经理”能解开他们心里的疙瘩;镇上的干部都愿意到大王庄包村,因为有孙书记,大王庄的工作好干,任务好完成。
我为什么不愿意张扬,因为我觉得我做的是天经地义的事儿,没什么大惊小怪的,除此之外我还有个目的,就是愿意把“好儿”落在共产党的身上,让群众少欠我的情,多念党的恩……
俗话说,“知底莫过老乡亲”,但孙国华这么多年来为村里捐款的事儿,直到今天,绝大多数村民都不知道。包括他的家人,甚至成天和他在一起的一些班子成员都不很清楚。原因很简单——他没说过。在厂里他是厂长,在家里他是家长,掌管着绝对的财政大权,所以往外捐多少钱,他如果不说,还真没人知道。就连和他共事的班子成员也是每个人只知道一部分,要说这些年他一共为村里捐了多少钱,任谁一时也说不清,除非看村里的账本。这个被班子成员称为“老孙功绩簿”的账本上记录着村里从孙国华的个人账户里支取的每一笔款项。这个账本由村会计掌管,孙书记有令:不能轻易示人。
沃北镇一位干部说,就整个镇来说大王庄近几年在基础建设上花钱最多,但大王庄村的村务公开栏写得最简单,“招待费”栏里是零,其他的修路、打井、水电等费用只有投入情况,在“资金来源”这一项里一直空着,村里的会计说,老孙不让填。
于是,引出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故事。
有些村民猜测,这几年村里修了这么多路,上边儿一定给了不少钱,孙国华身为书记,一定得了不少好处。一封举报信寄到了县纪检委,称孙国华在修路过程中有贪污行为。县纪检委派人入驻大王庄,一座谈,一查账,看着条理清楚的账本,听着村班子和村民们的诉说,县纪检委的同志震惊了——孙国华不但没贪污一分钱,相反,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自掏腰包默默地为村里捐款,粗略一算竟高达120余万元,这还不算平时扶危济困的钱数,最多一回竟一次性捐出28万元!调查人员感慨地说,这是他们从事纪检工作十几年来查的最特殊的一个案子,通过查“贪官”,查出了一个好干部。
孙国华真诚地说:“我不是傻子,捐出来的每一分也都是我的血汗钱,有人叫我‘赔本儿书记’,我听了挺高兴,‘赔本儿’赔出去的是钱,赚来的却是乡亲们的笑脸,是群众对党的感激和信任,我觉得这个‘生意’划得来,如果通过我的努力让乡亲们都富得流了油,就是把我赔个底儿朝天我也心甘情愿。”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宣传自己,也从没想过用捐钱来造声势赢取社会地位和名利。他每次从媒体上看到某某企业家为村里修路捐了三万元,某某大款为建学校拿了两万这样的报道,他就不理解,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,为生养自己的村庄和乡亲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?!孙国华说,掏心窝子说一句,这几年,一些基层部门在某些政策的执行上有偏颇,造成有些老百姓对我们党有偏见,有的甚至错误地认为共产党离他们远了,我不愿宣传我自己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愿意把“好儿”更多的落在咱们党的身上,让群众少欠我的情,多念党的恩……
花自己的钱,让群众感念党恩,这是孙国华内心朴素的想法,而他也正是这么做的。村里有个叫闫文让的村民,家庭条件很不好,那一年,年幼的儿子意外死亡,紧接着,家里惟一值钱的一头牛又给丢了,接连的打击使闫文让夫妇俩都快急疯了。孙国华得知情况后,偷偷地到闫文让家里,从自己身上掏出700块钱,嘴里却说,这是“上面”听说你的情况后,照顾你的,拿好了,有事就找村里、找我,别急坏了,咱日子还得过……捧着700块钱,闫文让夫妇泣不成声,连连说共产党好啊……每年的贫困户补贴,镇里分给村里10个指标,可村里有12个够条件的,那两个咋办?孙国华对他们说,别急啊,我再到镇上给你们争取。出去转一圈儿从自己兜里掏出几百元,好了,争取下来了,这钱是镇上给的,政府没忘了你们,共产党好吧?
二十多年来,孙国华就这样一直默默无闻地往外掏着腰包,企业效益好时就多拿些,效益差时就少拿点儿。因为他从未宣传过自己,他的事迹很少有人知道,所以这么多年来老孙一直没受过大的表彰和奖励。
在孙国华看来,荣誉和金钱都是身外之物。真正让他感到欣慰的是,在他的影响下,其他的村干部们也恪尽职守,兢兢业业为村里操劳,修路时,村委会主任齐书才一次性捐款七万元,而且现在只拿一半工资,剩下的一半捐给村里做日常开支,村里一年到头都有村干部24小时值班。在这样的“两委”班子带领下,这些年,大王庄村不光村容村貌发生了巨大变化,村里的农副业也发展起来,村里年利润10万元以上的企业就有十来家。可作为党支部书记,孙国华还是觉得有愧于乡亲们,他觉得自已能力有限,没能给乡亲们带来更宽的路子,村里至今没有支柱产业,还有十余户贫困户……当前来调研的县领导问他有什么困难需要县里解决的时候,他想了半天,提了一个要求:“能不能给我们派个大学生村官儿来,开阔一下我们的思路?”
孙国华说,上边提出了“三年大变样”的号召,我们自己也搞了个大变样的规划,明年吧,明年你们再来看俺大王庄,肯定会有一个更大的变化。当我们问起大变样所需的资金从哪儿来时,孙国华说,争取上边给一部分,号召群众捐一部分,不够的,我拿……
说这话时,孙国华一脸自信。看来,这位“赔本儿”书记的“赔本儿生意”,还要一直做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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